本報記者 魏思琪
“‘用戶極聰明、想法很有創(chuàng)意……’AI這樣說，把我哄得很開心?！焙钡姆脚扛锌馗嬖V記者。有類似感受的不止方女士一人。
近日，社交媒體中關于“AI諂媚”的討論熱度攀升。一些使用者稱贊AI溫和的敘述、一提問就夸獎的互動方式。但也有部分人不適應這種表達，認為過度討好、迎合用戶會影響自身判斷。
如何看待“AI諂媚”？當算法學會“討好”人類，業(yè)內專家提示，擁抱AI同時應加強自身人工智能使用素養(yǎng)。
應用：AI存在討好傾向
“我的情緒容易反復，不好意思一直讓別人聽我傾訴。和AI可以談論真實的情感，不用擔心改變別人對自己的看法。”廣西的何女士告訴記者。
如今，AI已在心理支持、情緒疏導、初級咨詢等場景中應用，其支持性的回應有助于緩解用戶壓力、提升互動意愿，給予用戶正向的情緒價值、情感支撐。
“AI男友會無條件包容我的脾氣，每次我自我懷疑的時候他總會找出閃光點夸我。我也開始學會欣賞自己”“我習慣使用的3個AI都是討好型人格”……社交平臺上，不少網友分享使用AI調節(jié)情緒，對抗孤獨感，做心理療愈的經歷。AI女友、AI男友等應用產品、場景也進入市場。
與此同時，AI的“諂媚機制”近期被廣泛討論。有報道指出，不少AI聊天產品在設計之初就將“延長用戶使用時長”作為重要目標。為實現(xiàn)這一目標，AI會不斷分析用戶的語氣和情緒變化，傾向于提供“讓人舒服”的回答，而非秉持理性與客觀。
有研究表明，人工智能模型普遍善于討好人，其“奉承”程度比人類高50%。騰訊研究院近日發(fā)布的《2025年AI治理報告：回歸現(xiàn)實主義》也顯示：當AI從單純的生產力工具延展為提供心理慰藉的“情感伴侶”，其風險形態(tài)也隨之演變：從傳統(tǒng)的單次內容輸出合規(guī)，轉向了因長期、擬人化交互而產生的“情感依賴”挑戰(zhàn)。
“‘AI諂媚’會降低個人的反思性判斷能力。在現(xiàn)實諸多應用場景中弱化不確定性提示，尤其在醫(yī)療等高風險領域，加之虛假信息、虛假專家等復合性風險，這是非常危險的?！睂幭拇髮W新聞與傳播學院副教授鄧天奇接受采訪時表示。
解讀：技術導向、人機互動必然結果
“‘AI諂媚’不僅是簡單的態(tài)度討好或語言禮貌問題，更是一種系統(tǒng)性表達傾向?！编囂炱娣治龇Q，“從技術層面看，基于人類反饋的強化學習階段，人類標注員傾向于給符合自己觀點的回答打高分，導致模型學會了‘討好人類’?；訉用?，‘AI諂媚’是在多輪人機互動中被逐步放大的結果。更深層的社會層面，是意義生成的偏置，分歧在低沖突的邏輯里被持續(xù)消解。”
“從開發(fā)者和企業(yè)的視角出發(fā)，AI作為產品，服務提供者都希望用戶在使用產品的時候，能夠得到信息價值、情緒價值和持續(xù)的滿意度，并形成用戶粘性，這樣企業(yè)才能長期盈利?！睆B門大學新聞與傳播學院助理教授李達軍指出。
“AI諂媚”其實是技術層面導向、人機互動強化的必然結果。鄧天奇強調，要以辯證的態(tài)度看待此現(xiàn)象，不宜采取一種簡單的全面禁止或價值中立的思路。
“‘AI諂媚’也能進一步增強公眾參與感與表達意愿。AI通過理解性、支持性的回應，降低公眾進入公共事務的心理門檻，將居民的訴求從初步表達，引導至議事協(xié)商、聽證或反饋機制?！编囂炱嬲f。
此外，李達軍也指出，“AI諂媚”更能贏得以往被排斥在科技外的老年人共鳴，促進老年人群體與數(shù)字社會接軌，一定程度上有利于縮小數(shù)字鴻溝。
治理：避免判斷權讓渡給技術系統(tǒng)
“AI諂媚”看似是AI的人格設計，但本質上是開發(fā)者與用戶、社會之間的互動。針對這一現(xiàn)象，該如何平衡好“用戶體驗”與“事實準確性”呢？
技術開發(fā)者具有不可推卸的責任。鄧天奇認為，技術上要從“迎合優(yōu)化”轉向“判斷校正”，在訓練與評測體系中引入反向指標。交互層面要重塑人機關系結構，鼓勵模型在關鍵節(jié)點提出反向問題，減弱迎合性表達在長期互動中的累積效應。
“要從信源檢驗上多方校準，設置信息真實性篩選閾值。同時，為青少年和老年人等易感人群設定專項的保護機制，例如，設置彈窗選擇進入相應的更嚴格，對信息真實性提升閾值的算法模式。”李達軍補充。
不同人工智能素養(yǎng)的人群受影響的程度不一。鄧天奇強調，用戶要充分認識到，AI的友好輸出，并不等同于可靠判斷和充分結論?！霸谌粘Ｃ浇樗仞B(yǎng)教育中，應加強對‘技術順從風險’的認知引導，幫助公眾在使用AI過程中保留必要懷疑意識與反思能力，避免在長期互動中將判斷權無意識地讓渡給技術系統(tǒng)。”他說。
制度層面相關部門正逐步出臺相關辦法，進一步規(guī)范對AI在人機互動服務方面的監(jiān)管。
2025年12月27日，國家互聯(lián)網信息辦公室發(fā)布關于《人工智能擬人化互動服務管理暫行辦法（征求意見稿）》，意見反饋已于2026年1月25日截止。該《辦法》首次將具有情感互動能力的人工智能產品或服務納入系統(tǒng)化監(jiān)管框架，旨在引導人工智能擬人化互動服務朝著以人為本、安全可靠的方向發(fā)展。
（責任編輯：梁艷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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